第四次跳党——渥太华版《纸牌屋》——自由党用挖角反对党“合法”篡改选举结果

作者：Minner Wong

当自由党少数政府靠“挖角”逼近多数时，加拿大民主正在被合法地掏空。

加拿大政治当然不是第一次出现议员跳党。事实上，政治学研究显示，自1867年到2015年，加拿大国会已有273名议员离开原先当选时所属政党，转为独立议员或加入其他政党。换句话说，跳党不是新鲜事。

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又有人跳党”，而是一个刚形成才半年的少数政府，在极短的4个月时间内连续吸纳四名反对党议员，并借此把原本应靠议会谈判维持的少数政府，人为推向接近多数政府的边缘。

这不是正常民主国家的议会运作，这是利用加拿大现行政治制度的漏洞在大选后人为强制将议会席位重组，改写选民在选举当天作出的合法授权。而操纵这一切的自由党政府卡尼总理，像极了《纸牌屋》(House of Cards)里那位不择手段的政治家如何为了权力一步步爬上总统宝座，揭示了这位政治家如何玩弄权术和政治阴谋的丑恶本质。

少数政府本来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执政党没有得到多数授权，因此必须回到议会，与反对党逐案谈判、公开妥协、接受监督。这正是议会民主的精神：政府若未获得完整授权，就不能把权力当成理所当然。但卡尼政府正在做的，恰恰是把本来应在议会里透过公开协商完成的权力平衡，改造成一场议员个人层面的权力重组工程。

更危险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合法的框架内。也正因为合法，它才特别危险。

因为当一件事不违法，却明显违背大多数选民对公平与授权的直觉时，它对制度信任的腐蚀往往更深。Ipsos为Global News所做的民调显示，62%加拿大人反对国会议员选后跳党，而且大约七成（69%）认为只要跳党，就应该立刻触发补选。这个数字非常关键：它说明选民的直觉很清楚——你当初是以某个党的名义拿到选票，若你要换边站，就应该回去问选民，而不是直接把选票的政治含义一起带走。

但最讽刺的地方也在这里：同一份民调还显示，选民虽然不喜欢跳党，却未必因此惩罚卡尼本人或自由党，甚至有超过三分之一受访者表示，因为这些跳党事件而更支持卡尼。这说明了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如果一种做法在道德上可疑、在民主观感上有害，但在政治上却有效，那它就可能变成新的常态。

这就是这场风波真正的制度杀伤力。它不只是在帮自由党多拿几票，而是在替未来所有少数政府立下一个极其糟糕的先例：既然可以不靠议会谈判，而靠持续挖角把少数变多数，为什么还要在公开政治程序里费力妥协？既然可以用个别议员的政治前途，来重组整个国会权力结构，为什么还要把选民授权当成不可碰触的边界？

有人会辩解说，西敏制传统下，议员代表的是个人与选区，不是政党本身，因此跳党不应被视为违反民主。这种说法在零星个案、基于重大理念分歧时，或许还勉强站得住脚。但当四宗事件在短时间内单向流向执政党，而且每一次都让政府更稳、更接近多数，这就不再是良知政治，而是权力算术。

当“我代表我的选区”这句话，被一再用来为执政党扩权服务，它就不再是原则，而只是借口。Policy Options早在2018年就指出，研究显示跳党议员通常会在下次选举中失去支持；这恰恰反映出选民直觉上并不接受这种做法。

所以，真正应该问的，不是“这合不合法”，而是：一个政府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合法手段，慢慢掏空选举授权本身？昨天是这一届自由党少数政府从反对党挖角跳党的第四位国会议员，会不会有第五位、第六位、第七、八、九位，甚至更多的挖角跳党到自由党的反对党议员？或者说，只要自由党有需要，就会拉拢利诱反对党议员跳党到自由党，以满足自由党在国会的需要？

如果卡尼最终透过四次跳党再加上补选，把原本的少数政府推成事实上的多数政府，那加拿大政治将被迫面对一个极不舒服的真相：选举不再是权力分配的终点，而只是起点；真正的胜负，不在投票日，而在投票后对议席的再加工。那时，国会将不再是辩论与妥协的场域，而更像一个权力重组市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没有军警上街，没有宪政危机，没有公开违法；它只是一步一步，在完全合法的形式下，把少数政府应有的节制，改造成多数政府式的支配。对民主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粗暴地破坏制度，而是温和、熟练、合法地把制度的精神掏空。

加拿大人现在看到的，正是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