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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悲歌:军阀混战与塔利班的崛起
(《时光故事》第59期 2021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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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塔利班上了地球村新闻的“热搜”,今天我们就来说说塔利班的来龙去脉。大家都知道,塔利班在当地语言中的意思是学生。但塔利班可不是一般的学生,他们是在巴基斯坦留学的普什图人宗教武装。

  阿富汗的第一大民族就是南方的普什图族,占人口44%,第二大民族是北方的塔吉克族,占人口25%。阿富汗的民族矛盾很复杂,基本是每个部落之间都有矛盾,每个民族之间都有血海深仇。但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南方的普什图人和以北方塔吉克族为首的非普什图人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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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斯坦留学生

  阿富汗人为什么不在自己国家上学,偏要留学?原因很简单,阿富汗实在是太穷了,不具备教育的条件。文盲率高达70%,80%的人生活在农村,村儿里连个识字的都找不到。留学为什么要去巴基斯坦?原因也很简单,两个国家临近,信仰一致,普什图人还是巴基斯坦的第二大种族,语言交流畅通无阻。巴基斯坦的宗教学校完全免费。阿富汗的穷人上不起喀布尔的西式学校,到巴基斯坦留学就成了热门选择。

  那么,巴基斯坦让这么多阿富汗穷孩子来上学是大发慈悲吗?当然不是,巴基斯坦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个“小九九”要放到冷战的大背景下来讲,冷战期间,阿富汗长期受到苏联控制,作为对应,美国拉拢巴基斯坦作为对抗苏联的前哨基地。

  巴基斯坦人和印度有仇。印度人当时仗着苏联撑腰,不讲武德,经常偷袭。70年代不宣而战使巴基斯坦丢了东巴。搞得巴基斯坦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印度闪电战打过来,把自己一锅端了。因此不得不考虑渗透到阿富汗建立一个大后方,用来延长自己的战略纵深,塔利班宗教学生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培养出来的。

  据巴基斯坦官方统计,仅在临近边境的地区,就有2000所穆斯林宗教学校,招生人数接近22万人。阿富汗男孩免费上学,包吃包住,只要他们完全把自己交给老师。进入宗教学校,孩子们就和外面断了联系。除了老师,他们无从了解新闻、获取信息。另外,其中还有100所学校教授作战技能。

  塔利班最早是在1994年由奥马尔等四个在阿富汗坎大哈省开“读经学校”的普什图族人发起的,最初只有大约50名成员。这些成员几乎都有在巴基斯坦境内的“读经学校”寄宿学习的历史,大多也参加过抗击苏联入侵的“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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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利班第一代头目叫奥马尔,他的童年是在巴基斯坦普什图省的宗教学校里度过的。像其他同学一样,他不学英语,也不学数理化,唯一学习的内容就是古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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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入侵与军阀混战

  位于亚洲中西部的阿富汗,地理位置很特别,北邻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东南接巴基斯坦,西临伊朗,东北端的瓦罕走廊与中国新疆接连,历史上曾是欧亚两大洲的陆上交通要道,古代著名的“丝绸之路”,就是从中国的新疆经阿富汗到达波斯和欧洲的。由于地理位置优越,从古至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前有英俄为了殖民在该地区搞对抗,英国三次入侵;后有美苏冷战,苏军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再有21世纪美国反恐20年……但是这些国家都没在阿富汗这片土地上捞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于是阿富汗也被戏称为“帝国坟场”。

  1979年,苏联10万军队入侵阿富汗。苏联不仅想武力统治这块土地,还希望改变当地千百年来的宗教信仰,使其成为自己阵营中的一员。但是遭到当地人的激烈抵抗,原本因宗教、政治、民族等各种问题面临分裂的阿富汗人在敌人面前反而团结起来,他们扯出了一面“圣战”的大旗,大家为了捍卫所谓的信仰而战;甚至一大批其他国家的伊斯兰信仰者为了捍卫“伊斯兰荣誉”主动加入这场战争,成为抵御苏联的志愿者。

  冷战时期任何国家跟苏联过不去,都被美国视为朋友。起初卡特总统只给巴基斯坦3000万美元的武器装备。但到了1981年里根上台后,加大资金投入,每年10亿美元的赞助流入巴基斯坦军情局的账户。在美国、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等国家间接或直接的援助下,1989年苏联被迫从“帝国坟场”退兵。因苏联团结起来的各方力量再次分裂,阿富汗开启全面内战和伊斯兰化。

  有人说,是美国人扶持了塔利班。其实这话是不准确的,塔利班是1994年才建立的,这时候苏阿战争都打完了。而80年代,阿富汗的任何武装都没资格和美国政府对接,只有巴基斯坦军情局可以跟美国人对接,并由他们具体负责怎么用钱。大量的武器流入阿富汗,是由巴基斯坦倒爷们分配给他们信得过的阿富汗武装。在工业、经济都没有实现现代化的阿富汗,武器首先实现了现代化。山沟村庄里,坦克、大炮、毒刺导弹一应俱全,各部族武装的枪支弹药都足够战斗10年以上,平均每个阿富汗人都能分一架机枪。

  在无尽的战争中,两支武装脱颖而出,一支是马苏德,另一只是希克马蒂亚尔,至于奥马尔,他此时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卒,我们以后再说他。

  先说这个马苏德,他出身于塔吉克人的名门望族。苏阿战争爆发后,他从巴基斯坦白沙瓦返回阿富汗开始游击战,很快展现出了高超的军事素养,马苏德善于埋伏,在潘杰希尔谷地多次击败数倍于自己的苏联军队,被誉为“潘杰希尔雄狮”。累累战功使马苏德声名大噪,130多个游击队慕名追随。马苏德最终拥兵上万,成为最大的塔吉克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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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马苏德

  另一只武装领袖是希克马蒂亚尔,在马苏德转战山间的时候,他游说巴基斯坦官员,获取了3/4的金钱和装备。希克马蒂亚尔麾下的伊斯兰党成为了最大的武装组织。他们在每个地区都安插了特工和武装人员,成为巴基斯坦试图控制阿富汗最大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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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希克马蒂亚尔

  1986年,苏联离开前,他们撤掉了无能的卡尔迈勒,换上了原秘密警察的头目纳吉布拉。纳吉布拉身材壮硕,肌肉发达,外号“公牛”。他上台后,害怕苏联走后遭到清算,开始与圣战武装展开谈判,试图建立联合政府。除此之外,他还把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改为武装警察,将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改为阿富汗祖国党。主持新宪法,将伊斯兰教定为国教,出钱修建清真寺和神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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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纳吉布拉

  1988年苏联开始撤军,“公牛”纳吉布拉的靠山没了,圣战组织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反而加紧了对政府军的攻击。1991年苏联解体,1992年,纳吉布拉最大的盟友,乌兹别克军阀杜斯塔姆见风使舵,率众5万投奔前面提到的那个马苏德。5月底,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被11个武装围成铁桶一般,已成孤城一座。纳吉布拉和兄弟试图逃跑,但机场已被封锁,无奈中他调转车头,冲向联合国驻喀布尔办事处,获得了政治避难许可。联合国的决定,圣战组织表示尊重,但前提条件是他不离开联合国大楼,于是“公牛”纳吉布拉也只得没有了脾气,在此后四年都寸步不离,直到塔利班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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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杜斯塔姆

  1992年,圣战各组织进入喀布尔后,很快因为内部矛盾展开了混战。主要原因是对新政府的安排无法达成一致。最早的计划是由马苏德担任国防部长,杜斯塔姆担任副部长,希克马蒂亚尔担任总理,而让势力最弱的穆佳迪挂名成为总统。但希克马蒂亚尔并不领情,他认为自己的势力最大,整个政府都应该由他率领的伊斯兰党领导。对于这一点,巴基斯坦军情局给予了强烈支持。希克马蒂亚尔受到鼓舞,将部队开往城郊,拒绝进入喀布尔就职。

  与此同时,城内爆发了动乱,马苏德联合另一个军阀开始了对哈扎拉人武装的进攻。哈扎拉人是一支受伊朗资助的什叶派武装。一时间,战火纷飞,双方动用大炮在城区开火,喀布尔沦为一片焦土。希克马蒂亚尔也占领了喀布尔附近的高地,开始向城内发射数以千计的火箭弹。至此,一场全国范围的内战拉开帷幕。

  塔利班崛起

  内战时期的阿富汗老百姓生活每况愈下,不由思念起伊斯兰帝国时代,这为后来神权国家的建立奠定了阶级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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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说到,巴基斯坦培养的大量穆斯林宗教学生在苏阿战争中充当了圣战者,但在战后,他们却没有太好的出路。宗教学生是土学生,他们不懂英语数理化,在军阀控制的城市里混不开。于是他们只能回到遍地文盲的阿富汗农村,在这里,认识几百个字和熟悉宗教知识就很了不起了,如果再聪明点,还能成为农村领袖。这些宗教学生按照古兰经经文和沙利亚法来讲公平正义。但他们讲的公平正义,和军阀们引入的西方现代法律是背道而驰的。

  奥马尔的经历就是典型,80年代苏阿战争中他是一名火箭炮手,四次负伤,还失去了一只右眼。但战争结束他却没有受到重用,而是回到家乡办了个宗教学校。1994年,奥马尔自称受到“穆圣”托梦,组织宗教学生起义成立塔利班,打出了“扫除军阀,重建国家”的口号,立即受到了民众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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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奥马尔

  塔利班为什么能那么快夺取政权。原因有三,一是军阀的力量在减弱。军阀的武器是美国的资金资助的,苏联解体了,美国也就没必要再投入资金。资金一断,军阀们开始通过贩毒开辟新财源,武器也没那么先进了。

  第二是巴基斯坦军情局注意到了塔利班,他们认为希克马蒂亚尔是个投机分子,没有控制阿富汗局面的能力。转而和塔利班的奥马尔搭上了线。巴基斯坦为塔利班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帮助他们训练。还打开了难民营的大门,使大量新兵越过边境,大大增强了塔利班的实力。

  第三是军阀不团结,1994年塔利班刚成立就占领了坎大哈。1995年就占领了第三大城市赫拉特,此地的军阀一枪未放就逃到了伊朗。塔利班进展如此顺利,是因为大多数军阀只要付钱就会停止抵抗,或者为了保存实力而逃跑。1995年9月,塔利班来到喀布尔郊区,希克马蒂亚尔向巴基斯坦求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抛弃,就投奔马苏德去了。

  1996年,塔利班开始进攻马苏德和杜斯塔姆占据的喀布尔城区。这两个军阀为了保存实力,先后撤走了。塔利班在9月成功占据了喀布尔。在临走前,马苏德两次劝纳吉布拉撤出喀布尔,但被拒绝。“公牛”纳吉布拉认为,同为普什图人,塔利班应该不会害他的性命。结果塔利班进城的第一天,就残忍地杀死了他和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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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军到潘杰希尔的马苏德重整旗鼓,联合杜斯塔姆、哈扎拉人、各塔吉克武装成立了“解放阿富汗联合阵线”,决定与塔利班决一死战。这个被称为北方联盟的组织很快得到了印度、俄罗斯的支持。

  1997年,巴基斯坦承认了塔利班合法性。但很快,巴基斯坦意识到了他们制造了一个怪物,军情局发现:“两国的边境正在消失,从卡拉奇到克什米尔的广大巴基斯坦领土上充斥着塔利班”。

  2001年,塔利班接连登上了国际新闻的头版头条。3月,他们炸毁了1500年历史的巴米扬大佛,引起了国际轰动,奥马尔解释说:“我们不过是在炸石头”。9月9日,两名伪装成英国记者的塔利班炸死了马苏德。两天后,22名基地组织成员,在奥马尔的女婿本拉登授意下,分别撞向了世贸中心大楼和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制造了震惊世界的911恐怖袭击。

  反恐战争爆发了,美国开始支持北方联盟,并命令巴基斯坦与塔利班切断联系,于是有了所谓的“巴塔”和“阿塔”之分,即巴基斯坦塔利班和阿富汗塔利班。在美军的打击下,塔利班很快被赶回了山沟,奥马尔和本拉登双双被击毙。

  20年一轮回,卷土重来的塔利班

      2021年美国开始撤军,阿富汗塔利班卷土重来,代表农村秩序的土学生仍然坚持要在城里恢复伊斯兰教法,阿富汗历史进入了轮回。马苏德之子小马苏德仍然控制着潘杰希尔的谷地,扬言和塔利班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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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小马苏德

  而希克马蒂亚尔,这个老狐狸在反恐战争中就与塔利班沆瀣一气,成为第二大反政府武装,后来见势头不对又加入政府。现在,他又以“前总理”的身份向塔利班抛出了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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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伊斯兰党主席古勒卜丁·希克马蒂亚尔

  至于杜斯塔姆,他已经逃到了乌兹别克斯坦,在反恐战争期间,他曾制造过拉伊利大屠杀,将1000个塔利班俘虏活活闷死。塔利班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他脚底抹油赶紧跑了。网上流传的塔利班闯入前元帅豪宅,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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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富汗的历史就是这样,战争是主旋律,和平是小插曲。塔利班这次又能坐稳多长时间江山?在一个上层全是投机者,知识分子争相外逃,底层全是愚民的社会,能建立出一个什么国家呢?一个曾经让恐怖主义蔓延,人权被践踏,无数生命被残害的极端宗教统治,现在说要做人民的公仆了。如今的塔利班为重返喀布尔煞费苦心,在公关包装方面似乎更周到圆滑,刻意营造一种“开放、温和”的新形象,塔利班真的变得“更加清醒和理性”了吗?一位目前在美国的阿富汗知识女性在回答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提问时说:“如果最终全世界都相信了塔利班,我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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