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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失败的抗争 华人挑战跨性别草案全解读
www.bcbay.com | 2014-07-02 08:37:28  加西周末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6月16日晚,温哥华学校局会议以7票赞成、2票反对,通过了《政策法规修订草案:性取向和性别认同》(Draft Revised Policy and Regulations: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ies) 。该草案议题进入公众视线后,引发了家长,尤其是华人家长的极大不满。自四月初次审议以后,学校局就该法案已举办了五次相关会议,每一次都有大量华人家长到场示威、抗议、发言。规模之大,情急之切,在过去的华人公共事件中实属少见。

  记者全程亲历多场学校局公开会议,感受到家长在抗争过程中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但在某些方面也显得情绪化和经验不足。这次抗争的失败并不意外,从事件之初就存在着一系列导致失败的因素。

  跨性别政策草案 华人家长倾力反对

  温哥华学校局性别修订草案风波的经过究竟如何?不少读者或许还不太清楚事件脉络。但对于温哥华的许多华人家长来说,这是他们近两个月来倾注大量心血、投入大量精力的重大事件。因为在家长看来,此事关系到孩子在校所受的教育,关系到孩子对自己的性别认知,以及一辈子的人生方向。对于将孩子教育放在自己需求之前的华人家长来说,这实在是比天还要大的事。

  《政策法规修订草案: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是温哥华学校局在2004年颁布的跨性别法案的修订版,在原法案的基础上,增加或加强了对LGBTTQ人群(或有版本称LGBTQ)的保护。例如,温哥华中小学校将逐步开设提供给跨性别人士的中性洗手间和更衣室;如果学生希望重新定义自己的性别,但不愿告诉家长,校方有责任保护学生隐私,并且不能够将学生推荐给有关组织以期纠正学生的性倾向。

  但是,自4月16日学校局第一次审议这项草案以来,引发了温哥华家长,尤其是华人家长的强烈不满。对草案持质疑和反对态度的家长认为,该草案内容模煳,会给大多数孩子造成性别疑惑,构成伤害。对于学校局未公开通知、召开公听会就对草案进行讨论的作法,家长们也深感受到漠视甚至蒙骗。

  在家长的强烈要求和关注下,温哥华学校局于5月14日、22日和29日分别召开了三场公开会议。会上,草案支持方和反对方轮番发言,向学校局陈述支持或反对的原因。每次会议均有大量华人家长到场聆听。由于场地有限,无法进入会议室和实况转播室的听众都聚集在学校局外的草地上举牌示威。6月11日,学校局召开学务委员会议,对草案进行了初步表决。9名学务委员中,仅胡慧仪(Sophia Woo)与邓立勤(Ken Denike)两人反对草案的通过。大势已定,在6月16日的最终会议上,委员会以同样的投票数通过了这项修订草案。

  这一结果令许多家长黯然、遗憾甚至愤怒。但是华人家长并非一无所获。在几场会议及抗议活动中,《加西周末》记者能够感受到家长们的变化。在最初的会议中,曾有家长与学校局工作人员发生言语冲突;有不少家长在中场休息期间,在会议室外呼喊中文口号,招致不少西人侧目;对于应该如何抗议和表达不满,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内部存在诸多矛盾。但在随后的几场会议中,《加西周末》记者发现,家长们有了较为明确的对外发言代表和组织者。当记者向一些家长询问抗议活动的情况时,他们向记者表示,自己不方便表态,可向家长发言代表提问。此外,大多数不能进入会议室的家长也从会议室外移至学校局大楼外,在会议期间采取较为安静的方式进行抗议。标语牌、贴纸、传单都有统一安排。可以看出,随着抗议活动的进行,家长们也越来越有经验、有组织性。

  虽然这次反对草案的主力军是华人家长,但是在后期的抗议活动中,《加西周末》记者也在现场看到了西人和孩子的身影。一位名为Euqene McDonald的白人家长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大多数西人家长并不知道这项草案议程的存在,因此没有发出抗议和质疑的声音。就他所知,许多西人家长也十分关心孩子的教育,担心草案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但是由于信息传达不利、西人媒体低调报道,导致很多西人家长没有意识到草案的严重性。一位名叫Darwin的六年级华人学生主动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学校局强推这项性别草案,虽然号称是保护LGBTTQ群体不受歧视,但其漠视其他群体诉求的态度,也是一种歧视和不尊重。Darwin认为,草案允许孩子自行定义和选择自己的性别,在上厕所和更衣室时,能够按照自己的性别定义进行选择,这些都会造成他们的理解混乱。虽然身边大多数同学对于这项草案无动于衷,但他仍然愿意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意见。对于这个在抗议现场敢说、敢当的小朋友,不少家长也纷纷夸赞。

  这场以华人,尤其是大陆华人为主的抗议活动,其规模和影响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也显示着华人并非一个甘于沉默的群体,而是有诉求、有勇气,也有号召力和凝聚力的群体。上千份抗议签名的收集,家长会、教会、微信群、QQ群、论坛……家长们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和渠道,在短时间内将信息传递出去,争取更多人的理解和支持。在会议过程中,曾不止一次有家长因体力不支或情绪压抑而产生头晕甚至昏厥现象。家长全身心的付出,令人感动,也值得肯定。

  但是,在经过了这样大的努力后,草案依旧获得绿灯通行。家长们收集的数千签名,对学校局委员会并未起到警示和震慑作用;家长们一次次在会议上的发言,也并未换来委员会对草案的延迟处理。事实上,在抗议活动之初,就已有一些评论意见指出,这是一场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抗争。人们不禁要问,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反对草案通过的白人家长Euqene McDonald。

  小贴士:什么是LGBTQ

  LESBIAN:女同性恋

  一个女性在身理和情感上被其他女性吸引。

  GAY:同性恋

  一个人在身理和情感上被同性吸引。这个词可以指男性和女性的同性恋,但通常被用于男同性恋。

  BISEXUAL:双性恋

  一个人在身理和情感上既能被男性也能被女性吸引。

  TRANS* (包括TRANSGENDER跨性别、TRANSSEXUAL易性别):

  Trans*为跨性别人士和易性别人士的统称。指一个人的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或表达,与身理性别不符。一些Trans*人士选择通过药物或手术来改变性别,也有一些Trans*人士仅改变名字、服饰、发型等社会属性。

  QUEER:酷儿

  一个涵盖性的术语。通常被性别多样化人群用来定义自身,例如女同性恋、男同性恋或跨性别人士,都可以自称为Queer。

6月11日会议开始前,家长们聚在学校局外。

  中西社会价值观差距大

  挡在华人家长面前的第一盏红灯,是加拿大乃至欧美社会的价值观,以及对于LGBTTQ人群的主流态度。LGBTTQ群体在最近十年、十五年,已经逐渐被社会默认或认可。每年温哥华的同性恋自豪大游行也证实了主流社会对这个群体的接纳。并且,这个群体的人数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壮大,反映了西方性开放、性别认同的观念。温哥华一位西人私校招生培训官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西人主流社会与LGBTTQ人群也曾存在冲突,但这些问题都已在过去十几年间被逐步讨论和解决。如今,LGBTTQ群体对于西人社群来说是一个客观存在,对这一弱势群体的宽容和保护也是被大多数人认可的趋势,因此大多数西人对于学校局的这份草案并不在意。

  本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人学者在接受《加西周末》记者访问时指出,他对华人家长在此次抗争中表现出的精神感到感动,但也深感华人需要先理解和承认西方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再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位学者指出,从加拿大的宪章来说,人权是受保护的,而性别问题正是一个人权问题,LGBTTQ群体有权定义自己的性别;从社会价值观来说,加拿大社会要求对弱势人群提供保护,而LGBTTQ正是一个弱势群体。如果华人家长不能承认这两点,其抗争就无法站住脚。

  在会议现场的采访中,曾有华人家长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抗议主力军之所以是华人,是因为华人“受的是传统的教育”、“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是,这位学者向《加西周末》记者指出,华人不应以中国传统的价值观来判断加拿大社会的价值观,既然移民到了本地,就该了解本地的主流态度。西人社群中,也有人表达了类似态度。温哥华太阳报(Vancouver Sun)的一篇新闻报道称,一位华人家长表示自己接受的是传统性别教育和家庭观念。在这篇报道后的评论中,有网友称如果中国人希望加拿大接受他们“陈旧保守的观念”,那就不要移民。也有网友认为,移民如果没有准备好接受加拿大的价值观,就不要来。措辞犀利,矛头已然直指华人群体。

  事实上,虽然许多反对者强调华人的传统价值观,但是在抗议过程中,部分华人所表达的价值观和心态是否恰当,也值得商榷。一位参加了学校局几场会议的华人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自己身为华人,坐在华人家长中间聆听会议时却如坐针毡。因为当会议中出现一些变性人或同性恋人士时,周围一些家长表现出极为不尊重的态度,称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应该拉到疯人院去”。在学校局外抗议的过程中,当有家长提议应与LGBTTQ群体取得沟通,寻求共同抗议的渠道时,有不少家长哄笑称LGBTTQ群体“生不出孩子”。此类心态和情绪令这位华人听众感到可悲:“不知道尊重人,怎么谈争取权益?”这同时,也反映了一些华人对LGBTTQ群体知之甚少的事实。

  此外,虽然许多反对草案的家长表示,草案有违华人的传统观念,但是从华人在QQ、微信等网络平台上发布和传播的一些信息来看,不少内容明显带有宗教观念。这位匿名的华人学者对《加西周末》记者表示,许多反对草案的华人组织者和参与者来自教会,但宗教理念不应插手社会事件。在会议中场休息期间,更曾有一些华人抗议者在学校局外的空地上集体做祷告。此番现象如果被西人捕捉并加以夸大宣传,对于抗议者来说,非常不利。

  总体而言,LGBTTQ群体是受到加拿大社会保护的弱势群体,其自由选择性别的权利,正是加拿大社会标榜的人权。如果华人不能从心理上承认和接受这几点原则,在抗争中很有可能失去正确方向。

 

 

学校局在会议现场安排警卫

  理解有误 缺乏后援 华人力量不完善

  反对草案的华人群体在抗争和宣传时,出现的另一个问题则是对法案的理解偏差。在学校局召开的几次会议中,有学务委员和工作人员不断重复着“misunderstanding”(误解)这个词。对此,很多家长嗤之以鼻,认为学校局是在撒谎,是“liar”(说谎者)。

  然而,华人家长所接收到的信息,是否真的准确?对于草案内容,反对者们是否真的了解内容?或只是口口相传?《加西周末》记者在了解过程中发现,家长之所以对草案抱有很大的反感情绪,与信息传递不完善和理解偏差有一定的关系。

  信息偏差与情绪化

  举例来说,许多中文相关讯息和文章中提到,学校局的性别教育草案提议老师可以引导学生服用荷尔蒙以推迟性别发育,以待日后决定是否变性。这条内容引起许多家长的担忧。加之草案还提到,老师应保护学生隐私,不将学生转介给试图纠正其性别定位的机构。许多家长因此担心,老师会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学生服用荷尔蒙、更改性别。但《加西周末》记者多次阅读学校局的第一份草案以及6月10日的草案修订版,未发现有关“引导学生服用荷尔蒙”的内容。当《加西周末》记者向一些家长提出这一疑问时,得到的是“不知道”、“肯定有,也许删掉了”等回答。家长若没有自行阅读草案条文,难免受不实信息的误导。

  此外,由于语言障碍,许多华人对英文定义的理解比较模煳。例如,很多华人不清楚sexual和gender的区别。在学校局会议的发言中,就曾有一位华人家长因混淆了sexual和gender的概念,而遭到西人听众喝倒彩。

  华人间传递的不少信息显得情绪化,也容易引起家长的恐慌。一位华人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在家长组织抗议活动的微信群里,有许多指责草案“反人类反社会”“给孩子洗脑”的言辞,这些带有引导性的措辞和对原草案的曲解,都有可能给家长带来误导。

  小贴士:Sex与Gender

  在华人的日常用语中,性别就是性别,是出生时就定义下的、不可更改的。但是在英语中,sex是生理性别,gender是个人对自身性别和性取向的后天定义。这两种概念不仅在日常用语中有所分别,在学术界也是被区别定义和对待的。在欧美许多大学中,会有一门名为“Gender、Sex and Women Study”课,这门课的名字本身就已表明,学术界普遍承认gender和sex是两种概念。一个人在出生后,重新定义自己的gender,在西方社会和学术界都不存在异议。在学校局的会议上,来自UBC、SFU和Coastal Health的多位医学家、心理学家也都承认了这一点。

 

 

6月11日会议结束后,家长们在学校局外抗议、发言。

  互不信任 沟通受阻

  对草案内容的误解,导致许多反对人士在发言和提问时,无法直击要点,反复在一些学校局认为已经解释的十分清楚的问题上做文章。在学校局看来,反对者所提的一些问题甚至根本不是问题。在几次会议中,《加西周末》记者发现,有些问题被草案的反对者反复提出,虽然学校局的工作人员不断给予回答,但是反对者并不能够理解和接受学校局的答复。学校局与家长之间失去了沟通所需的基本信任,导致对话流于表面和形式,误解不断加深。

  以家长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为例。在几次会议中,均有反对者提出,在新草案之下,老师可以建议学生尝试给自己定义不同的性别,或是纵容、鼓励对自己的生理性别有疑议的孩子去重新定义自己性别,且帮助他们隐瞒家长,此举伤害了家长的监护权和知情权。对此,学校局的工作人员多次回应表示,老师在遇到对自己性别有疑问的孩子时,一定会先问孩子是否已与家长沟通,并鼓励孩子与家长沟通;孩子的年纪越小,老师就越会强调家长的参与。只有当有证据证明孩子的个人安全会受到威胁时,老师才会为保护孩子而尊重其隐私。

  而对于“老师会建议学生尝试不同性别,以至于导致孩子混淆和扭曲了自己的性取向”这一说法,也有草案的支持者给出不同解释。目前就读于UBC的华裔混血青年Mark Lee(陈德聪)在本地出生、长大,并曾在温哥华校区接受教育。他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性取向和性别定义是学生的个人隐私,老师不会过问,更不会尝试引导。

  对于家长们的担忧,Mark表示完全能够理解。他告诉记者,自己成长在一个天主教背景的家庭,因此当他一开始向父母透露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时,父亲很难接受,但他的父母同时表示,无论他如何选择,父母都不会改变对他的爱。如今,他的父母已经完全接纳了他和他的男友,他们甚至即将准备生活在一起。父母永远是孩子安全的港湾,有同性恋倾向的孩子,往往会在日常交谈中试探父母对同性恋的态度,但如果得到的是排斥的回答,他们很有可能将心封闭起来。Mark告诉记者,他在学校局会议现场遇到了不少亚裔LGBTTQ人士,他们都表示,如果父母能够与孩子建立一个互相信任、包容、理解的关系,他们一定会将父母当做最先倾诉的对象。

  作为一名同性恋人士,Mark旁听了学校局的多场会议。他在自己的网络博文中指出,当与多数群体发生矛盾时,少数群体往往选择沉默,因此华人家长能够为了孩子的权益而积极抗议,令他十分感动。但是由于语言隔阂,华人反对者和学校局之间的沟通不善,也令他非常焦急。家长们在会议上提出的一些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有家长担心,孩子一旦可以自由选择性别,就可能出现今天说自己是男孩,要进男厕所,改天又说自己是女孩,要进女厕所的现象。对此,Mark认为学校老师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他指出,学校会通过合理的、严肃的程序,要求对自己性别有不同认知的学生确认自己的性别,并选择自己想要使用的洗手间和更衣室;如果老师发现学生在定义自己的性别时动机不纯,存在不诚实的情况,会将学生转至辅导老师(Counselor)处。Mark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事实上,性别认知和定义不是一个人可以自由选择的,也就是说,无论是企图将同性恋扭转为异性恋,还是鼓励异性恋尝试并成为同

  性恋,都是很难成功的。因此,保护LGBTTQ群体的政策,并不会成为鼓励异性恋尝试同性恋的工具。

  此外,Mark也在自己的网络博文中指出,不仅学校局未能提供中文资料,连一些媒体也未能准确翻译草案内容,甚至把“Policy and Regulations: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ies”翻译成“性别自择议案”,称学生可以自行选择性别。因而造成许多家长误认为“孩子可以今天做男孩,明天做女孩”这样荒谬的说法存在于草案中,引起误读。

  Mark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虽然他认为华人家长在对草案的理解上存在许多问题,但由于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即使向反对者解释草案内容,也很难获得信任。为了向华人读者证实自己的真诚,督促草案的反对方和支持方主动沟通、理解、消除疑议,Mark要求《加西周末》记者在报道中完整刊登他的真实姓名。

  校局态度 令家长失望

  华人抗议者对草案误解,与学校局的强硬态度和不作为也有很大关系。Mark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他虽然支持草案,但对学校局的态度和方式感到失望和不满。学校局作为草案的推行者,面对以华人为主的反对者的种种质疑,未能及时提供公开的中文信息进行解释,导致大量华人始终无法理解草案内容。《加西周末》记者发现,一些在会议中提出并得到回答的问题,在随后的中文电台相关节目中,也有听众提出,可见是不少华人共同的疑问,然而这些问题的答复都未能有效传递。

  例如,在6月11日的会议上,学务委员胡慧仪提出,有家长担心,如果一个男孩重新定义自己性别,在校方的资料、学籍卡上均登记为女性,但是护照等证件却显示其生理性别为男性,将在孩子未来出行、报考大学等过程中造成困扰。对此,一位参与学校局会议的学生委员代表表示,学校记录和证件并非法定证件,在出行等情况下,要以政府机构签发的证件为准。这位学生代表同时指出,这种情况不会给LGBTTQ人群带来困扰,因为正如一个人可以有姓、名、中间名和选择用名,LGBTTQ人士也可以有法定生理性别和选择性别。如果LGBTTQ人士想要更改自己的法定性别,可以向政府机构提出申请,但这一切操作均与学校的政策无关。

  许多华人家长认为,温哥华学校局在推行这项有争议的草案时,对以华人为主的反对方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无视数千家长的签名呼吁,其表现令人失望。华人家长不能理解学校局的草案,学校局应提供中文翻译,为家长解释草案内容,消除疑虑。许多家长由于不懂英文,只能听信传闻,增加了紧张的情绪。学校局的漠视和强硬态度,也激起了家长的对立情绪。几场公听会不仅没有有效传达草案的内容、消除隔阂,反而成了反对者和支持者互相敌对的战场。


  

温哥华学校局6月11日会议现场

  缺乏专业后援 组织难完善

  在华人家长抗议活动刚开始时,已有不少人指出这场抗争具有积极意义,但不会达成家长们预期的结果。因为此类抗议事件在温哥华早有发生,其过程和观点十分类似。

  一位旁听多场会议的华人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这两个月以来,他被活动组织者倾力奉献的精神深深打动,但是他相信,这场抗争的失败结局是注定的,因为曾有同样类型的抗议为前车之鉴。2011年,UBC校区内计划兴建一栋临终关怀中心(St. John Hospice,又称圣约翰临终关怀医院),选址最终定在一栋住户主要为华人的高档公寓旁边。这一建设计划引发了以该公寓华人为主的一批业主的强烈抗议。抗议者提出,临终关怀中心所带来的死亡、尸体运送等问题,与华人的传统观念中的忌讳相冲突,影响居住地的风水,引起住户尤其是孩子的心理不适,也会对周边房价造成影响。这些观点,与此次华人家长在反对学校局草案时提出的“有违华人传统教育观念”、“孩子的性别取向受影响”、“许多华人家庭会选择私校、搬离温哥华校区”、“房价会受影响”等想法如出一辙。不出意外,两者都遭遇了失败。

  这位曾经关注过临终关怀中心抗议事件的华人告诉《加西周末》记者,他注意到,有些曾在当年组织抗议活动的华人,也在此次反对学校局草案的活动中担任了组织工作,但他们似乎未能吸取上次的教训并采取更有效的抗争方式,以至于两次以华人为主的抗争都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引来西人群体的一些嘲笑。

  在西人社群中掀起更大风波的,是胡慧仪与邓立勤两位学务委员在6月13日召开的记者会上的发言内容。在发言中,两人表示,有地产经纪担忧,温市学校局的性别教育草案会导致外国父母搬离温哥华学区,影响国际学生和温哥华西区公校学生的入学率,也影响当地的房价。此言一出,在本地西人媒体和社群中惊起千层浪。随着记者会的召开和草案的通过,包括The Province、Vancouver Sun、CTV News、The Global and Mail在内的各大西人媒体纷纷报道此事。不少网友表示,房产市场不应成为影响教育政策的理由。长期以来,不少西人将温哥华的高房价与华人炒房相联系。无论事实如何,在这场以华人为反对军主力的抗议活动中牵入房价问题,容易授人把柄。在Vancouver Sun的报道中,草案反对者被直接归纳为Chinese。一场针对教育政策的争议事件,最终成了针对族裔的事件。可以说,反对临终关怀中心和跨性别政策草案的两次失败的抗争,不仅未能赢得主流社会的认可或同情,反而对华人的形象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虽然在反对学校局草案的抗争活动中,有不少华人家长和组织者表示,这项草案影响的并非只是华人,而是各族裔的学生,并表示也有许多西人家长反对这项草案。但是很显然,前往学校局抗议的主力军是华人。为何华人一再被推到事件的风头浪尖?为何只有极少数白人家长站在抗议方一边?为何抗议队伍中没有东南亚裔、印度裔、韩裔、东欧裔等其他少数族裔人群?是因为这些群体对草案持支持态度,还是因为组织者未能有效向其他族裔传递信息并联合斗争?这些都是组织者应当思考的问题。

  此外,反对草案的华人家长们也未能及时收集和提出有效的反驳依据。《加西周末》记者在5月参与旁听学校局会议时发现,大多数家长发言内容重情感而轻技术。面对草案支持方中来自UBC、SFU的学者,以及本地法律、医疗、心理健康等领域的专家,家长们从情感角度提出的质疑显得不堪一击,遭到对方见招拆招。《加西周末》记者曾与一些家长交流,建议家长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拿出实际的数据、调查结果,向学校局提出具体的、针对性的问题。例如,针对建立中性洗手间的提议,家长可以从资金预算方面质疑学校局和省府是否有足够的经费和精力,是否会加重纳税人负担等。在学校推行中性洗手间具有不确定性和实验性,而在青少年中进行真实的社会实验向来颇具争议,家长也可以从这一角度质疑学校局的草案是否符合教育伦理。家长们也向记者表示,他们深感自己这方的专业支持不够,但是时间有限,来不及收集资料,寻找外援。

  华人在本地有诸多社团、机构,涉及多个领域,但是这些机构是否有针对华人的调研和数据?社团和机构是否能在华人这一少数族裔与主流社群的理念和选择发生对撞时,提供有助于华人理解自身处境和有效抗争的建议和资源?移民在异国他乡,需要了解加国的社会价值观,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随大流。华人作为一个重要的少数族裔,完全可以也应当提出自己的异议,挑战权威,但前提是了解政策、掌握有效依据。本地的华人社团机构可以增强与UBC、SFU等学术机构的合作关系,通过交流活动或赞助等方式,依靠这些学术机构已有的人力物力资源,专为华人社群进行调研,收集与华人社群相关的数据。平时多做资源储备,一旦遇到争议,方能掌握话语权和主动权,而不是临时拉队伍、抱佛脚。华人社团机构只有将经费花在刀刃上,真正为华人的教育、安居、就业等问题考虑,摸索政府的政策走向,调查华人的真实处境和需求,才能提出具有远瞻性的提议,为华人在本地生活做出真正的贡献。


省报The Province与CTV News对学务委员召开记者会及被开除出NPA核心团队的报道。

  市选当道 政党斗争气氛微妙

  温哥华学校局跨性别草案的修订时间非常微妙。今年11月,温哥华将举行市选。曾有华人家长向《加西周末》记者表示,他担心这场围绕教育展开的争论沾上政治色彩。学务委员们对草案的支持或反对态度,有可能是为了争取不同社群的好感,为自己所在的政党拉取选票。

  在此次投票的学校局九位学务委员中,两位全力反对草案的委员胡慧仪(Sophia Woo)与邓立勤(Ken Denike),来自无党派联盟(Non-Partisan Association,简称NPA)。6月13日,两人在温哥华红鹤酒家召开记者会,在6月16日最终投票表决前号召大家进行最后的抗议。《加西周末》记者在此之前,收到一位华人家长发来的信息,称胡慧仪表示“其他NPA的党员会支持她们,所以对方不一定赢”,“所以要多人去,也要多反对的声音,就有作用”。就当许多人还沉浸在草案决议可能发生逆转的期待中时,事态发生惊人变化。记者会当天稍晚时间,NPA网站上刊登出将胡慧仪与邓立勤开除出该联盟核心团队的通告,并称两人在许多事件上坚持自己的方式,不与核心团队进行探讨,核心团队认为两人与NPA在LGBTQ社群问题上的敏感度和认知不在同一层次。(The decision to expel Denike and Woo was necessary given that the two have chosen to follow their own course in various matters without consulting with the other members of Caucus. The Caucus has concluded that Denike and Woo do not share the same level of sensivity and understanding of the LGBTQ+ community.)

  从NPA核心组织急于与两位学务委员撇清关系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温哥华政坛和社会的大方向,是包容LGBTTQ群体,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保护。支持性别教育草案通过的学校局主席、伟景温哥华(Vision Vancouver)成员Patti Bacchus在发言中表示,温哥华为包括LGBTTQ学生在内的各种背景的学生提供安全的、包容的环境早已闻名世界,她对于NPA试图在学生身上玩政治手段感到失望,也表示NPA此举会导致温哥华的倒退。在这样犀利的措辞和社会大环境下,NPA当然不敢逆流而行。

  温哥华太阳报的政治评论作家Jeff Lee在他的分析报道中指出,胡慧仪与邓立勤早在2012年就曾被学校局谴责为“反同性恋”,也不止一次与NPA同事产生摩擦。Jeff表示,这次开除令是NPA三十年来所做的最严厉的决定,对于一个以包容不同观点自称的“无党派”联盟来说,就更为严重。而在Jeff看来,接下来的市选对于NPA所做的举动起到了很大影响。NPA将在本周敲定候选人名单,而上周四,该联盟首要的市长候选人退出。邓立勤曾是学校局主席、学校局最资深的学务委员,也是一位资深政治家,但是在Jeff看来,他与胡慧仪却触碰了在选举期间最不该触碰的红色警戒区,挑起了社会情绪热点问题。面对伟景温哥华咄咄逼人的气势,NPA也不得不做出强烈的反应,来维护党派的利益。很多华人在这场有关孩子的抗争中,并未留意到其中夹杂的政治斗争,不知不觉陷入不该陷入的漩涡中。

  华人家长针对性别教育草案的抗争虽然失败,但是失败也有价值。可以看出,无论是加拿大的主流社会价值观、学术界定义和研究结果,还是各政党的态度、宪政决策的方向,对LGBTTQ人群的包容和保护是这个社会的大趋势。华人来到加拿大之后,需要学习和接受加拿大的价值观,才能站稳脚跟,行使自己的权利,享受民主。在此次抗争活动中,华人在短时间内收集大量签名,组织抗议活动,显示了华人巨大的能力和动力,这也是民主社会给予的自由空间。华人应该通过这一系列事件,增进参政意识,多参加社会活动,在主流社会培养华人的代言人,才能真正帮助华人融入本地生活,与其他族裔和社群建立双赢的沟通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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