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港湾（BCbay.com）专栏作者

星河

　　匆匆行走在人世间，许多人都在拼命地往前冲、往前看，也有一些人很怀旧，总想穿越回去看看逝去的年代、远去的人和物。他们在现今的茫茫人海中穿行，却无法克制地时不时回首、再回首，那一张张黑白照片如同有了魔力一般，将他们深深吸引。在不停回首者中，笔者是其中一位。

　　那天与两位友人在温哥华唐人街的华埠烧腊馆就餐。这家饭馆前几年刚开张，门脸看起来很新，同时拥有浓浓的中国风。店老板Carol Lee 在唐人街工作了十多年，目睹了许多传统华人企业倒闭。她开办此餐厅的目的不是想保持唐人街的特色一成不变，而是庆祝过去，拥抱未来，“一切不需要都是旧的和传统的，但是......一切也不能都是新的和不同的”。

　　一进入烧腊馆，迎面而来的是油香四溢的传统烧腊，顾客座位旁边的墙壁装饰了不少老照片、老物件，让笔者忍不住立即走过去细细端详。据说店里装饰、摆设的古旧物品来自唐人街已经关闭的餐馆，连卫生间洗手台的柜子都十分古香古色。老照片里的人物是上个世纪生活、工作在唐人街的加拿大华裔。

　　经历过新冠疫情期间的种种磨难后，许多人都在以各种方式努力振兴唐人街，然而在现实中还是看到有的老建筑在转卖，有的店铺常常关张不营业，也许终有一天会和其他老店一样结业转卖。

　　让人担心的唐人街治安问题一直无法彻底解决，就在来餐馆前，我们看到去年刚刚开馆的加拿大华裔博物馆的整洁外墙也被涂鸦，有两个人正忙着清理。涂鸦者一分钟之内就能搞出一大片破坏，清理它却常常费时费力，但市政管理者似乎没有办法有效惩罚、处理涂鸦者，否则破坏不会时不时发生。最近两次去唐人街，老华侨壁画前总有一、两个流浪汉，而此处璧画和艺术家程树人老先生在唐人街所作其他壁画一样，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后显得破旧失色。

　　商业萧条、治安堪忧还在困扰着唐人街，整个社会上上下下各方人士的努力到目前为止，似乎并未成果显著，这个古老的街区好一阵坏一阵。笔者的内心难免失望、低落，温哥华唐人街最终会被拯救么？难道要如不少人的观念一样，唐人街本来就应该顺应时代潮流，过时、老旧的事物只能被淘汰？现在的加拿大华人还有多少想去、喜欢唐人街的？大家都奔向热热闹闹，生机勃勃的唐人城——列治文去了。

　　令人尴尬的是，有的在唐人街出生长大的老一代华裔搬离到其他地方居住后，也不想再回去看看了。在他们心中，如今的唐人街变了，和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太不一样，去了更加难受，笔者完全理解这些人的感受，然而却不甘心如此。虽然对唐人街来说我是个旁观者，从未在此居住、工作中，但读了许多老华侨的艰辛、奋斗故事后，忍不住对他们生活的地方有了割舍不下的感情。

　　许多华裔正是从这个老街区走出去参加二战，并且成为加拿大各行各业的杰出代表，为如今的华人社区赢得尊重、争得权利！后人不能把他们生长的地方遗忘，只是一股劲儿地往前冲、往前看。如果我们一边匆匆往前走，一边丢下过去的历史和文化，会越走越单薄。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回望时，可能看到的东西会很少……

　　这样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已经在大温另一座华裔老城发生了。据网上资料记载，新西敏(New Westminster)原来被那个时代的华裔称为二埠（Yi Fao)，淘金热曾吸引了一批华人进驻此地。华人当年抵加时最先聚居在温哥华岛的维多利亚，该城被华人称作“大埠”，因此新西敏则成了“二埠”。华人在二埠的河岸街（Front Street）一带建立了唐人街，但在1898年被大火彻底烧毁。

　　当地华人随后被市政府禁止于原址重建唐人街，新唐人街于是设于第八街、哥伦比亚街和皇家大道一带（邻近现架空列车二埠站所在）。但其后二埠市政府和省防火厅以唐人街内的建筑不合防火规格为由，于1912年至1919年间陆续清拆唐人街。再加上一战爆发后的经济萧条，以及加拿大严重的排华政策，二埠唐人街社区逐渐被压缩，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二埠唐人街被拆除后，河滨公寓曾经成为20世纪30年代唐人街公寓和商店的新址，但1948 年河滨公寓也被拆除。华人社区的“中国国民党同盟”1949 年购买了一座房屋作为其总部，直至 1979 年同盟正式解散。维多利亚街上的新西敏中华会馆（Chinese Benevolent Association）同年也宣布解散，他们将旧大厅及其财产捐赠给新西敏市民，以感谢该协会多年来享有的免税地位。遗憾的是，该中华会馆大楼于 1980 年被市政府拆除。此外，当年的华人公墓被市政府建成新西敏中学的一部分、草坪休闲场和沥青停车场。

　　笔者最近刚刚阅读完展现二埠的历史书籍，被其中的文字和图片深深触动。然而，那些唐人街的历史，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存在于老一代华人的记忆、讲述以及宝贵的黑白照片中。老照片中的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总是开心笑着，他们学父母的样子辛苦养家，他们参加社区活动展示中华文化，他们和大人一起为二战中的故土筹款，他们顶着种族歧视的压力勇敢参加二战…….

　　此书引领笔者穿越到一百多年前的新西敏，看到1898年突然而起的大火摧毁唐人街的惨痛，以及生存能力、适应能力超强的华人社区。也许华人在哪个年代都是打不死的小强，大火之后快速重建和发展唐人街。但这显然不是唐人街的全部，那里还有制作、贩卖鸦片谋利的华人商家，以及吸食鸦片、迷恋赌博的唐人街居民……历史在某些方面重复，却在某些方面截然不同，当年的市政府试图严打唐人街的吸食鸦片、赌博行为，如今呢？吸毒者人权似乎至关重要……

　　不可否认鸦片和毒品是当年唐人街的糟粕，之所以存在有它的历史原因，我们现在努力重振的唐人街肯定不包括这些，而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正如华埠烧腊店老板Carol Lee 所称，“一切不需要都是旧的和传统的，但是......一切也不能都是新的和不同的”。我们期盼中的唐人街是充满历史文化氛围，又干净整洁、生机勃勃的，许多新的与旧的事物相互交融、和谐共处。

　　最后说一句，从华埠烧腊店打包回家的咖哩牛肉，笔者的女儿非常喜欢吃。可见唐人街总会在某些方面吸引人心，就看你是否认真挖掘，再以各种方式向新的人群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