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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的老外诉说: 上海二奶的百年大计
www.bcbay.com | 2015-06-17 11:23:17  万维博客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万维读者网 (Creaders.NET) 博主瑾子:怎么看他都不像包二奶的人,包二奶的人应该长一张胖脸,腹大便便,腰里能藏万贯。要莫目光凌厉,不怒也威,隐晦含煳的微笑中是胸有成竹的把握。他瘦脸修身,身条太高,显得单薄,像还在抽个子的高中生,脖子更是亟不可待的上拔,特别细长,使不大的脑袋转起来异常灵活。这样子好像什么都藏不住,藏不住钱财,藏不住阵势,也藏不住娇娘。他叫威廉姆,42岁,一个土生土长的悉尼人,来洛杉矶开会,和我们同次航班从洛杉矶飞悉尼,座位相邻。一路上十八、九个小时,他得空就给我们讲他在上海的女朋友,一个由他供养的中国女人,这种事在现代中文里有个专用词---包二奶,他居然金屋藏娇。

飞悉尼的空中客车,中间一排四个座位,我们占右边两个,他是我先生的左邻,再过去是一个澳大利亚老太太。登机后我们往头顶的机舱放行李,他把头从老太太那边转过来:小心,别把东西掉下来砸我头上,哈哈。我先生正专心找地方打发手上的东西,打个哈哈顾不上多说。他把头转回老太太那边:谁还看纸张书?一个手机什么书都有。老太太摩挲手里的书页:我喜欢纸,纸有感觉,纸翻开就能看,手机没电了怎么办。有道理,有道理,他说着头又转过,你们去过悉尼吗?第一次去?去过节(for a holiday)? 我先生坐下来回答: 去度假(for a vacation)。哈哈哈,他大笑,来澳大利亚就是“过节”,老美才“度假”,在澳大利亚只有“过节”,没有“度假”,哈哈哈。有意思,节是固定日子,假可以随意安排,澳大利亚把假期晋级到节日,假期就带上了节日的喜气洋洋,我们也笑起来。他说得高兴,继续掉俚语袋子:在澳大利亚找不到 elevator,坐电梯要乘lift。你是说举上去,不下来?我先生笑道。对,对,坐上去,走下来,哈哈哈,是不是?他扭过头问老太太,脑袋轻,笑声重,摇头晃脑,让我想起旧时的拨浪鼓,那两缕跳动的褐黄色头发,是拴着小鼓锤的绳子,敲得嘴巴砰砰咚咚。

俗话说有口无心,语言功能过于发达,大概心里不装事,威廉姆就是这样,十分爱说,话也藏不住。你们一定是中国人吧,他问,我能看出来,我也是中国人,住在中国的人,哈哈。八年前他开始到上海做时尚生意,一半时间在上海。住在中国的人把手机打开,找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我女儿,中国女儿。照片上的女孩两三岁,眼睛细长,鼻梁清秀,小尖脸,黑头发,头发很浓密,卷曲而下搭在脸上,女孩不笑,神色有些慵懒,慵懒中是俏丽,一个漂亮的混血女孩。你太太是中国人?不,不,我女朋友是中国人,我没有她的照片,我太太总是删她的照片。

哦?你麻烦不小啊,有太太,竟敢还有女朋友,有女朋友,竟敢还跟女朋友私生孩子,我先生说。是呀,我焦头烂额,他垂下头,五官缩在一起,嘴角下撇,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扬起头哈哈大笑。你女朋友是上海人?不,是内蒙古人,住在上海的内蒙人,海漂---他说出这个汉语词,他居然知道“海漂”。我知道的多了,我知道“小姐”不能随便叫,我知道老人摔倒不能随便扶,他耸耸肩,做个鬼脸。我还吃过猪大肠,我在吃猪大肠的餐馆认识了这个女朋友。你喜欢吃猪大肠?不喜欢,我佯装喜欢,中国朋友请客,我吃完说:能再来点吗?他们很高兴,我表现的够哥们,哈哈哈。我女朋友是餐馆服务员,看见我吃猪大肠的样子捂着嘴偷笑,我冲她眨眨眼,她冲我眨眨眼,后来我们认识了。

起初他没有打算在上海包二奶,可是十里洋场行走江湖,过去的男人身上佩剑,现在的男人身边带小蜜,他不一定知道过去的中国男人佩剑,他的祖辈大概身上挎左轮,小酒馆一落座,先把腰里的枪取下拍桌上,在上海的酒吧,泡的是酒,拍的是妞,泡着泡着,不知是酒还是妞,这地方充满刺激,东方女人神秘火辣。这是他的话,远走他乡孑然孤独,灯红酒绿晕眩失重。

那个高中毕业海漂的蒙古族女孩,会讲一些英语,以前的男友是住在上海的英国人,他很高兴英国人培训了她。蒙古族女孩长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高颧骨,小蛮腰,天生蜜色皮肤,肌滑理细,妩媚鲜亮。几个月下来,他对她的石榴裙迷恋上瘾,不止是石榴裙,还有她的性情,总是那么温顺,那么依恋,总是静静听他说话,不管听懂没有,从来都是兴致勃勃,再把一杯香气轻溢的茶放他嘴边,他喝一口,她喝一口,喝完顺势倒他怀中。她不要他的钱,只要他来看她,再给他惊喜,就像突然换上蒙古袍,就像突然端出几盘精致小点,一会长袖蹁跹,一会惹肠牵肚。他迷她,这个比他小十五岁的中国女孩,像碧眼狐狸变来,让他兴奋温暖,他并不知道聊斋中的碧眼狐狸,只知道她可人,总想见她,像中了蛊。所以有一天,当她哭哭啼啼,说有男人在餐馆对她动手动脚时,他告诉她:不要去餐馆工作了,我来照顾你。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一年后,他在上海为她买了公寓,她当然知道他在悉尼有妻子有孩子,她说不要名分,只要他来上海时,两人相依相守。女朋友带他到内蒙父母家,用牛角杯喝马奶酒,坐篝火边听马头琴,什么都新鲜,马也比澳洲马新鲜,小巧玲珑,他骑上去,两条长腿快要触地,女孩的父母追出来喊,那马脾气不小,他兴致太高,由着性子陶醉,结果把腿摔伤。这下可好了,全家人在他床头嘘寒问暖。在悉尼做孩子头,被妻子唠叨,在这里做婴儿,被一家子宠爱,这是个跋山涉水后的温柔之乡,踏进去看不见出去的路。谁去找路,天马行空,腾云驾雾,红袖添香,乱花迷眼。

接着女朋友想要一个孩子,生一个他们的孩子,他和妻子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儿16,男孩13,他爱孩子,可是没有打算和女朋友生孩子,一旦有孩子,他和她的关系再不是萍水相逢,再不能风吹草动,各行其是,他和她就会被一条藤永远连一起。他没有多想他和她的将来,俩人在一起,彼此快乐就行。但是,看她垂头丧气,滴答落泪不好过,他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公平,回悉尼他有热炕头,留上海她形只影单对空房,怎么拒绝。

小女儿一出生就成了他的梦牵魂绕,说起来不罕见,老蚌生珠,那珠是贝壳里的宝,宝贝,老来得女,那女是明珠捧在手上,掌上明珠,男人对孩子的温度往往和年龄同步上升。女朋友对他的温度却开始变化无常,以往知热知冷,现在忽热忽冷;以往千依百顺,现在指手画脚。女朋友摸到了一张好牌,这游戏得换个方式玩,几年韬光晦迹,兵马阵容已经布好,摊牌的时候到了,先谈判,来软的拿不下,就强攻。私生子在社会上低人一头,女儿必需有一个合法的父亲。办不到?办不到靠边站,我带着女儿从此远走高飞,今生今世你别想再见。二奶的椅子窝屈又摇晃,抠了你的底,看你还敢不给我扶正。威廉姆技不如人,几个回合下来,束手就缚吧。那边喝道:慢着,把财产打理好再去交涉,比如,把那个大游艇先卖了,我们女儿都没坐过,留着让那人继续兜风逛水啊。

我差一点离婚,我16岁认识我妻子,22岁结婚,20年了,她给我生养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爱她,可是我差点抛弃她。他说着泪水盈眶,我女朋友lured 我,她让我相信她不会逼我离开我的家庭,我太傻了。或许,他没有看过《甄嬛传》,也没有看过《大红灯笼高高挂》,不了解中国二奶的用心之深。但是,他不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应该明白,出轨意味着车会翻,采野花少不了手被扎,午餐不免费,出去混总要还,下半身搞不好就会和下半生难解难分。

后来呢?后来我伤心欲绝,我离不开妻子和孩子,我无法离婚,我告诉女朋友只能保持原状,她还是我的女朋友。你不怕她把女儿带走?我怕,但我控制不了,她嫁人我不拦着,只希望不要让我和女儿失去联系,他说着眼泪夺眶而出。不能问下去了,其实我很想知道他妻子,那个西方文化里长大的女人,没有把他扫地出门,而是忍辱负重,和另一个女人分丈夫。

飞机绕道布里斯班加油,没有在悉尼按时降落,他显得忧心忡忡:我们已经订好去印尼度假的机票,全家中午动身,我赶不上了。在布里斯班落地,他立刻往家打电话,关上电话低头不语,后来缓缓抬起头:我给妻子打电话,她不接,我女儿接的电话。怎么回事?她生我的气,我误了飞机。那不是你的错吧?她认为我昨天就该到家。大概他妻子有理由生气,大概她的气是已经打饱的袋子,没有回旋空间,加进去一点,马上放出来。他沉默寡言,接着打电话,重新补订了晚上的航班。从洛杉矶到悉尼,十几个小时,他好像换了个人,不再兴高采烈,把小鼓槌摇得眉飞色舞。他很热心,也很友善,把手机上的网络流量分给我先生发微信,起身走动时,双臂攀援前后座位的椅背,从老太太腿上一跃而过,老太太身不移动眼不离书。在飞机上玩过双杠,他坐下垂目看手机,他是个天性快乐的人,但是心事太烫,“焦头烂额”并非只是玩笑。

在悉尼机场告别,他拿出一张名片,让我们去上海时找他,身上的牛仔裤晃晃荡荡,愈发显得人瘦长,像一株细杨,让人担心抗风暴的能力。我又想起那个经营百年大计的内蒙女人,从上海的楼林里仰望一片星空时,心中是否悲怆,是否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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