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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在海外:我为父亲的命运写字
www.bcbay.com | 2009-06-02 00:50:14  星星生活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父亲早已过了七十古来稀的年龄了,静静地回顾父亲走过的旅程,他把握了自己的命运吗?他是自己命运的开拓者吗?他的人生可谓是偶然命运的系列组合。

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决定人生。不随波逐流,不随风起伏。父亲的性格决定父亲的人生命运。人生的命运是客观存在的,但命运不是独立的载体,而是受当时社会各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的。命运就是人们在生活中的机遇,谁把握了人生中的机遇,谁就把握了人生中的命运,所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父亲是在新中国诞生前夕考入了位于齐齐哈尔的东北军政大学,从而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父亲一生经历了无数次的人生坎坷,可所谓大起大落的命运事件,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充满热情地进取。越是在他人生命运低落时期,他的热情之火燃烧得越发旺盛,他的进取精神越发乐观豁达。父亲非常信奉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于社会有益的事情,是的,“我们可以不美丽,但我们健康,我们可以不伟大,但我们庄严,我们可以不完美,但我们努力,我们可以不永恒,但我们真诚”。

关于父亲年轻时代的往事,是我在一次又一次与父亲的对话中而铭刻在脑海里的。那些往事经常从我的记忆深处飘过来,飘进我起伏的思绪里。父亲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献身于人民军队的红色家庭,父亲也曾作为军队中一名年轻优秀的战术教员被列入最有前途的重点培养对象,但父亲那种义无返顾的直言性格却变成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中一种不服从命令,不听从指挥的反叛。

======[b]一个人的价值,应当看他奉献什么,而不应当看他取得什么。人只有献身于社会,才能找出那短暂而有风险的生命的意义。──爱因斯坦

在那个年月我们的社会因集体意识而盲从,只要五个人的意见一致,就可以剥夺第六个人的利益,而不在乎真理也许就在第六人的手中。天资聪颖的背后就是骄傲,就是狂妄自大。背上这样的名声,就意味着父亲将有更加坎坷的命运。

因为对阳光的社会真切地期待,因为对周边的同事真情地关爱,因为不懂在自然的简单中却存在人为的复杂,因为不懂真诚的语言是生活中一门建设性的艺术,父亲最终还是离开了他所要献身的军队。做一名共产党员是父亲那一代人的人生信仰,然而,从军队到地方,从中学教师到机关干部,从十八岁到六十岁,由于种种偶然,他自己始终徘徊在组织的门外。

难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吗?我不相信!父亲更不相信。命运决定人生吗?偶然决定命运吗?人生中遭遇许多大起大落的偶然是有必然性的,当然也存在必然命运与偶然命运之间的单向联系,套用世俗的观点:一个人的精神心态会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和态度,同时也会影响到到自己未来的发展机会的偶然和必然,无数的偶然可以决定人生命运的必然。人生命运是无数蜿蜒起伏的山峰,没有任何人不经历坎坷就能抵达主峰之颠。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这是父亲对我重复千万遍最刻骨铭心的教诲。也许,父亲抱着一种更宽厚、更仁爱的心胸看待生活,父亲在心中总是能超然地对待自己命运,能坦荡地对待人生中的荣辱变幻。

父亲一生喜欢读书,他精读过古今中外大量的书籍。家里那套线订本的《资治通鉴》几乎被他读烂了。父亲在六十年代还订阅多达十几种类别的期刊杂志以丰富他的学识,文史地理军事几乎无所不包。我走出家门已三十多年了,但对父亲装满古今中外文学名着的书柜却记忆深刻。

父亲的命运似乎在他的书里,而父亲儿子的命运似乎在他的书外。我在十六岁时就离开温暖的家庭上山下乡了,在五年多的知青岁月中,我也像父亲一样严格要求自己,非常努力认真地工作,但命运却和我开了一个非常认真的玩笑,外界一个偶然连接另一个偶然,这也是我重复父亲的另一命运吧!

走到今天,父亲已经老了。那曾声音洪亮,说话十分善辩的父亲已变得十分沉默了,由于上门牙的脱落,父亲的说话开始缥缈了,但他说话那种契而不舍的求索精神还在,那种对生活执着认真的态度还在。在一次又一次与父亲的注视对话中,我更加领悟父亲充满命运的人生,我更加珍惜明媚的阳光从蓝天飘洒。

越来越多的皱纹爬上了父亲的额头,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距离父亲和父亲的那个年代还很远很远。父亲苍老了,父亲的时代更加苍老,那曾潇洒地鹰击长空,浪遏飞舟的父亲已变得老态龙钟,步履蹒跚。有一天我也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老去,我愿意牵着父亲的手与父亲同行。

父亲的命运也许需要用更加漫长的时间去理解。如今我走在大洋彼岸的路上,也历经许多求索中的波折,也撞击命运中的偶然和必然,也跨入了知天命的年龄。但我深深相信在我的血脉里流动父亲搏击命运的勇气和执着,不会在混沌不清之中磨灭属于自己生命的原色。

夜深深,我在大洋彼岸为苍老父亲的命运写字,为父亲的平凡人生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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