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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学习烧焊的火,把心熔化进异国
www.bcbay.com | 2018-05-01 10:15:33  温哥华港湾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温哥华港湾(BCbay.com)有奖征文稿件

作者:胖子

  “烧焊”这个词可能来自广东人,虽然不难理解,但是在我来加拿大之前还真没听说过这种叫法——我也从没有想过,学烧焊会成为我移民生活开始几年里很重要的事情之一。

  和“主流”的学烧焊不同,我不是在教烧焊的学校专门学习、最后拿到认证的那种方式,而是在我工作的工厂里利用业余时间自己练习。

  我的“自学”到现在前前后后已经有一两年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所面对的除了焊机、焊枪、焊丝、焊针、面罩、材料等等东西之外,更要不断面对我自己那颗从头到尾、需要不断融入新环境和新生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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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个目标和三层心态

  细数起来,从最初到如今,“驱动”甚至“迫使”我一直练习烧焊的目标可以分为“三步走”——透过这三个递进的“目标”,恰恰是移民这三年里我整体心态变化的一个侧面。

  第一个目标——想加薪升职。

  我最早进入这个工厂的时候职位是Laborer,广东人叫做“杂工”。

  从我还没进这个工厂之前,介绍我进厂的老兄就在电话里给我指明了“学烧焊”这条出路——利用业余时间多学多练、达到工厂认可的程度之后,转为三级焊工的职位。

  不为别的,一是为了增加时薪,更重要的是减少“被失业(Lay Off)”的风险。

  所以,我最初练习学烧焊的目标就是直指“升职加薪”。

  这时候,如果当时有人告诉我——你不可能获得升职,我可能就不会继续练。

  第二个目标——学一门手艺。

  在持续练习了很久、但是 “手艺”进展缓慢的同时,我也逐渐感受到即使自己通过厂里的“焊接测试”,也还要经历长期的实际工作考察和检验,直到这一切都没问题,也还需要一定的“机会”甚至运气才可以获得升职。

  这个确实对我练习烧焊产生过影响,甚至还让我暂停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我又重新开始练习,因为我学烧焊的“目标”已经变化了。

  因为学烧焊的同时,新移民的生活也让我不断熟悉着加拿大,渐渐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地缺乏一门“受到认可”的技能、或者本事。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与医生、软件开发、会计等等这些“技能明确”的职业相比,我的专业和工作本身就有一些“虚”,而离开了汉语这个环境之后,我基本就属于“没有任何技能”了——再加上加拿大这个特别重视职业技能背景的就业环境,我觉得自己太需要一门“国际通用”的手艺了。

  所以,我开始继续练习,而这一次的目标只是利用工厂里的设备和条件学习一门手艺——这个动力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直接和犀利,但是似乎多了一些韧性和安静。

  这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你不可能获得升职,我应该也会继续练习下去。

  第三个目标——只为将来不自责。

  我在移民之后,有一次和朋友寒暄,随口说过一句当时觉得很“夸张”的话——“在这里可是说山穷水尽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我又偶然想起这句话,于是举目四望,我脊背发凉地发现——这句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啊!

  不要说我可能被企业裁员、就是企业自身在加拿大这种企业说倒闭就倒闭的地方(我经常会听到类似于“我们公司还不错、未来三个月应该都没问题”这样“乐观”的话)也都在风云突变当中,谁能知道我的明天会是什么?

  作为一个移民,失业、山穷水尽等等这些,应该都是长期伴随生活的一部分,我自己能做的,也许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天命咱们说了不算,于是就只能尽人事吧!

  这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你恐怕是学不会烧焊的,我应该还会继续练下去——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将来如果有一天我在苦苦找工作的时候,不会自责说“自己当时没有尽力!”

  可以说,后来我练习烧焊的心态里,已经和烧焊本身没什么关系了——我只是努力逃避将来自己“加罪”给自己的一项骂名而已!

2. 移民,没有借口放松

  看到这个小标题,可能会让大家误会我是一个从不偷懒的人——其实,我这个人确实挺懒的,经常“没有借口”就直接“放松”了。

  但是确确实实,作为我这样的“非有钱人”移民,至少在主观上确实不敢有放松的念头,任何时候松懈都多少会带着一些自责和懊悔,至少截至目前我还没有看到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去放松的机会。

  最早的时候,我经常会觉得很累、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本能地就是想“算了、今天不练了”、然后和别人一样去换衣服回家。

  但是,短暂的念头之后大脑有很快被“理智”覆盖——今天不练了,不是问题!但是明天呢?

  我很清楚,如果今天不留下来练习烧焊、明天就会更难让自己“留下来”,然后后天、大后天一天比一天难。

  于是,我只好拖着腰酸腿疼和满身疲乏,再次把自己“强摁”在工厂里呆上半个小时或者四十分钟。 当然,每次练习完毕之后,再回家的时候,虽然身体更累了,但是心里确实多了一份“心安理得”。

  渐渐地,当我熟悉了那种“心安理得”的滋味,留下来练习变成了我每天获得“自我安慰”的一个程序,甚至特别是在一些长周末、节假日来临的前一天下班后,我会格外地多练习一会儿——套用一句广告词来说,就是“第二天舒服一点……”

  我在2018年农历春节大年初一(周五)下班时,怀着一颗过年的心思、强压着归心似箭,在厂里多练习了一会儿之后,看着一桌子烧焊完的材料,我终于觉得——“这下可以安心回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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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整点儿有用的”价值观

  我在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有一天公司里来了一个新人,是一个在本地出生的华裔高中毕业生。

  当天回家的路上,我发了一条微信朋友圈说“掐指一算,这个高中生精通英、粤、普通话三种语言,比我强;他高中毕业,而我本地教育为零;……;全方位完胜我。”

  有个朋友也是出于好心在回复中安慰我(只是他不懂“被安慰只会让人更伤心”这个浅显的道理)说“你比他强的地方多了,你对中国文化和社会了解、你在中国的学历教育背景、你在中国的工作经历和专业背景……”

  眼看着他写了一连串“在中国的”,我当时很想回复他一句——“你能整点儿有用的吗?”

  当我刚进这个工厂的时候,我发现“学烧焊”对于大家来说已经是共识度极高的“价值观”,也许出于以前的思维习惯、我的“本能”是对这种价值观的一种抵触。当我开始学烧焊、遇到别人说“嗯,知道学烧焊就对了!”的时候,我还经常想向别人解释一句——“我其实并不喜欢,只是没办法……”

  后来,当别人向更新的“新人”说我时谈到“他也在学烧焊,都练了很久了”的时候,我仍然还有这种冲动想说一句——“其实我也不是喜欢,但是没办法。”

  而当日历走过两三年、越来越多地经历和接受了移民生活的种种酸甜苦辣之后,我忽然回眸一看,觉得当初经常想向别人解释一句“我并不喜欢、只是没办法”的那个我,其实很像当初那个让我想对他说一句“你能整点儿有用的吗?”的那个朋友!

  是啊,喜欢不喜欢这种价值观不属于我这样的移民,对我来说,没有很多空间来照顾我的喜好、对我来说“有用的”就是最大最重要的价值观。

  事到如今,每当别人下班时看到我还要“再练会儿”的时候,我反而能体会到,其实无论别人还是我,其实原本就没有谁去Care那是不是我们喜欢的,大家在探讨的,本来就“只是”哪些对我们有用的,仅此而已。

4.一束夕阳

  事到如今,练习烧焊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伴随着烧焊本身的,是在烧焊前后我的那些徘徊与心思——加薪、学手艺、尽人事、别在未来哪一天埋怨自己“当初没尽力”、练习完回家路上的“心安理得”、有用的价值观……等等这一切。

  这一切,对我来说,其实根本已经不仅仅是关于烧焊的心态和思维,而是与移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连着千丝万缕。

  甚至于说——这些不断转变的“心得”与“心态”,我分不清是来自于烧焊进而帮助我去看待自己的移民人生,还是来自于我的移民生活然后让我不断地改变着对待学习烧焊的态度。

  我只是觉得,那把练习烧焊时燃气的超高温火焰,经常一边在我的面罩外面熔化着不锈钢,一边在面罩背后熔化着我那颗需要不断融入加拿大的心。

  那一天,我练习完烧焊,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正好遇到一束夕阳洒进地面,让我感觉每天晚走四十分钟也很美好——过去的我,对待练习烧焊的态度很象小学生,不喜欢学习而且也确实是被动地学习;现在的我,更象一个高中生,同样不喜欢学习但是已经多少地带着一些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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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篇作文的结尾,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去写我最终是否已经从“杂工”变成了烧焊的职位,因为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反正我都还会继续在下班后晚走半个多小时、学习烧焊;反正我继续练习烧焊,也都不是为了烧焊,而是为了将来不会说自己“当初没尽力”。

(BCbay.com专稿,未经书面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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